VOA REPORT: BEIJING ON ZHANG HUI-MEI ONE GOVERNMENT, MANY VOICES
JUNE 7, 2000 (丁力报道)
**北京对张惠妹事件「一人一把号, 各吹各的调」**
北京对张惠妹问题的处理反映了中国政府内部在观点和做法上的分歧, 这里也闪现出部门之争, 派系之争和政出多门的影子。5月25号, 在外电纷纷报道台湾歌手张惠妹因为在陈水扁就职典礼中演唱中华民国国歌而遭到中国封杀以后, 「美国之音」在报道中援引哈佛大学访问学者高新的分析说, 这可能显示, 在这个问题上, 中国最高层没作决定, 而是下面政出多门。
*一个政府, 多种声音*
事态的发展证实了这种观察。综合对比各方面的报道, 可以发现, 中国的文化部丶电视台丶国台办丶海协会和新华社里对外发言的人各说各的话。美国「克莱蒙研究所」亚洲部门主任汤本也同意“政出多门”这种估计, 他说: “政出多门的主要原因是, 中国政府各有关部门领导人思想的程度不同, 有人是开放型领导人, 有人比较狭隘闭塞, 所以对这个问题的反应不同。”但是有人怀疑说, 中国强调党的一元化领导, 不搞三权分立, 不强调利益集团, 怎么会政出多门呢?让我们按照时间顺序回顾一下四面八方, 五花八门, 各执一词的有关报道。
*有这事?*
最初, 海外盛传阿妹被禁的消息。例如, 英国的「电讯报」网络版5月25号报道, 中国宣传部门的主管们封杀张惠妹, 中央电视台广告部一位官员说, 阿妹的广告已经停了。「泰唔士报」也引用中国电视台一位女发言人的话说, 张惠妹所有的歌曲丶广告和节目在全国都取消了, 这是个政治问题, 她走得太远了。「法新社」和「路透社」也有类似说法。有英文消息说, 这个禁令是永久性的。港台报纸在报道这件事上一马当先, 就连报道中国消息比较慎重的香港「文汇报」也在5月24号说, 张惠妹於台湾新领导人就职礼上领唱政治歌曲, 马上传出阿妹被禁止进入中国内地开个人演唱会三年, 广告全部“禁播”, 张惠妹唱片在中国内地发行也可能出现问题。
*没这事?*
在当时的中文网络论坛上, 人们表示并没有听到官方的说法, 有些人认定这是海外报纸造谣。有人说, 张惠妹的广告禁播, 仅仅是由于版权纠纷。台湾的「联合新闻网」5月25号发自北京的报道也说, 国台办交流局官员明确表示, 没有这回事, 如果有这件事, 交流局不会不知道。台湾「中央社」5月25号发自北京的报道也说, 中央电视台台长罗明接受采访时表示，他不知道禁播张惠妹演唱和广告的事, 也没收到上级指示。文化部港澳台文化事务司官员也表示, 没听说这件事;中央电视台新闻部丶广告部也指出, 没接到指示说不准播出张惠妹的广告。
*有这事?*
5月底, 香港「明报」报道, 据说大陆对张惠妹的封杀正进一步升级。按中宣部的指示, 中国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门下达文件, 禁止播放张惠妹的音像作品, 包括电视广告, 而下一步很可能禁止内地演出公司邀请张惠妹演出。文化部主管两岸文化交流的一位姓彭的官员表示, 文化部没发出禁令, 但是“张惠妹今年到大陆来举办演唱会是不可能的”。
*官方说是这么回事*
6月2号, 中国官方第一次表态。「新华社」报道中央广播电台丶中央电视台有关负责人的话说, 他们考虑到广大听众观众的强烈要求, 决定暂停播出张惠妹的节目。有关方面负责人也表示, 此事不会影响她今后参加两岸文化交流。
*也有官方说是那么回事*
6月6号, 台湾的「中时电子报」引用台湾新党立法委员冯沪祥的话说, 大陆海协会澄清, 阿妹被电视台封杀与参加就职典礼无关;「新华社」也告诉他, 阿妹为雪碧所拍的广告片因为商业纠纷上诉程序还在进行而暂时停播, 但阿妹的唱片销售和八月份的上海演唱会都没受影响。报道说, 张惠妹广告片遭到禁播, 是由于广东太阳神集团控告可口可乐广告歌曲抄袭，而且在今年二月间的初审中胜诉。
*一个部门, 一个说法*
从这些报道中可以看到, 中国政府各有关部门之间, 甚至在一个部门的内部, 在这个问题上不是“心往一处想, 劲往一处使”, 而象是“一人一把号, 各吹各的调”。有的用小号吹高调, 有的用长号或者圆号吹低调或者中音;有的吹意识形态强硬派的进行曲, 有的吹务实的温和派的怀柔之曲;有人在政治舞台的左侧表演, 有人在政治舞台的右侧吹奏。有人把事件淡化, 有人把事件强化;有人想把大事化小, 有人想把小事化大。在中文网络上异军突起的「汤本论坛」的创办人汤本说: “越是了解台湾内情和台湾发展的人, 越认为这个事件应该淡化。而不了解台湾的人会从政治意识形态的角度问道: ‘你为陈水扁这样一个有台独意识的人唱国歌, 你是不是支持他的政治观点?'”
*确有禁令, 来自何方?*
在中国, 有可能管到这件事的党政机构有中宣部丶广电部丶文化部丶国台办丶中台办和海协会。中国政府机构问题专家高新说, 还有中共中央对外宣传领导小组和中央精神文明办。究竟是哪个机构里的哪一级下的禁令呢?如果以「新华社」为准的话, 那就是中央广播电台和中央电视台有关负责人根据群众要求作的决定。有人怀疑, 在这些群众当中, 是不是有哪位或者哪些位退休了的重量级人物给电视台打了电话, 要求惩罚张惠妹。他们现在也算“群众”了, 因为 “无官一身轻”, 但是他们说话 “份量依然重”。可是中国问题观察家汤本认为, 「新华社」的上述说法可能是准确的。他说: “根据我们的分析研究, 现在中国民众对台独情绪的反弹非常大, 非常强烈。”
*政出多门, 于今为烈*
已故中国领导人毛泽东说过一句名言: “党外无党, 帝王思想;党内无派, 千奇百怪。”当年, 在事实上的“毛泽东大帝”的统治时期, 领导集团内部的派系和部门之争虽然激烈, 但是对外表现出团结一致的姿态。而现在, 部门之争丶派系之争和政出多门比较公开化了。各部门丶各派系竞相根据自己的利益和观点制定政策和解释中央政策。以外交为例, 周恩来总理说过, 外交无小事。过去, 外交大权集中于顶级领导人和外交部。而现在, 据一些知情人说, 有些局外人也在外交上指手划脚, 七嘴八舌, 有人公开指责外交部。张惠妹事件虽然不属于国家之间的外交问题, 但也属于涉外领域。过去这类问题是要 “上面一个口令, 下面一个动作”的。而现在, 根据中国问题专家高新的说法, 什么人都敢在台湾问题上对外发言, 由于左比右保险, 有些人宁左勿右。
*请张惠妹唱中国国歌?*
在网络论坛上, 有人幽默地主张, 北京可以在阿妹去大陆时罚她唱10遍义勇军进行曲。而汤本则建议北京请张惠妹和其他歌星齐唱这首中国国歌。对于张惠妹事件, 汤本表示: “中国大陆有识之士的领导人应该对此有个明确的表示。张惠妹8月份的演出不应该受到干涉, 她的其他文艺活动也应支持。对张惠妹要敞开大门, 这才是大国应有的气度。”